薄言忉怛

我 渴慕春 尤其是花飘离的瞬间 风会带走鼻息 所有死去的才被铭记 我亦喜欢雨 微凉的 湿润的泥 草木复苏的时候 荆棘就变成静寂 我甚至怀念 一夜冷风的暴戾 雨点扑在窗上 耻辱也是一种站立 昨晚掉落的鸟 在花坛里冷去 腐烂和永生之间 已无距离

若我就此离去 便要焚为灰烬 随风 一部分散在云里 如电闪那样 或是 一片雪花下降 摇摇晃晃荡荡 飘飞 正好万里厚长 落地就碎响 趁势 一部分归尘粒 躲进鞋底缝隙 吻遍 小园芳径独 千山碧海寂 归去

一片树叶零落 在山鬼的裙裾 粉身碎骨 一整棵树的泣哭 在平原的背腹 寥远凄兀 我听到 一个陌生女子的哄笑 她说 那些巨人都在死去 终归于无

秋夜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就像海浪一样 仿佛还置身于盛夏的小岛 船劈开海浪 远远得就望见灰色的水泥的平房都堆挤在一起 沿着小路登岛 遇见荒弃的小学校 野草和藤蔓矫揉在一起 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 聽到的是碎磚裂帛般的聲音 院中的荒井裡也沒有淡水 小聲地退出 怕會打擾到誰一般 海島的陽光即使在傍晚依舊熾烈 汗水浸出皮膚 黏糊糊鋪了一身 登頂的時候 又看到了海 就像上帝打碎了的鏡子 被金色的光猝不及防地擁抱 然後 霧就從很遠的地方溜進來 天和海就連在了一起 再也不分彼此 直到漁船劃破水面 拉出白色的浪 沒有落日的夜晚 到處都是深藍色 下山的公路蜿蜒盤旋 年久日深的墳墓早已無人問津 蜻蜓卻盤旋環繞 每一隻蜻蜓都是靈魂 我說 只有笑聲作答 想起某年某月的某天 公墓地裡 煙霧繚繞 攥緊母親衣角的汗濕的手 回過頭 透過這廂的喧囂 看見一個男人 沈默地把吸了幾口的煙放在墓碑上 安靜得都能擠出水來 忘記了 這是某年某月的某天 大巴開回熟悉的街道的時候 迷糊中看到車窗外的外婆在路邊跺著腳痛哭 才明白大人的悲傷也是可以撕心裂肺的 天漸漸黑了 想要瘋跑下山 對賣麵的老闆說 我要一碗夏天 老闆搔搔頭 帶著鄉音甩下一句 說人話 於是 我吸溜著吞下了他下的帶有魚蝦味道的面 沿著海岸的大排檔的燈參差不齊地亮起來 人聲鼎沸 電線吊著的橙黃色燈泡搖晃著 發出的光暈和記憶裡雜貨店門口的夜市的燈一模一樣 夜深人靜 風在四面八方漫溢 朋友發來的照片 是燈火通明的101大樓 山鬼般在陽明山上四處闖蕩的秋天也像山上的濃霧般渺茫無影了 我要她向那些松鼠問號 她說 狂風吹掉的那個空咖啡杯還是找不到了 臺北的秋天也是黏糊糊的 和那一夜在沒有淡水的孤島上的感覺一樣 三點半的時候醒來 沿著漆黑的小路行走 聽海浪的聲音一陣又一陣 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都不記得了 看到突如其來的沿著光柱翻飛的飛蛾的恐懼卻意外的清晰 最終沒有日出的清晨 也是深藍色的 海浪的聲音和風是一樣的 晚上十二点七分